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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左：风起一次我空一次（组诗）
西左，原名赵龙，生于1988年，贵州省赫章县人。作品刊发于《中国作家》《诗刊》《山花》《星星》《扬子江》《西部》《草堂》《诗歌月刊》《散文百家》等文学期刊，入选多个选本。出版诗集《人间物像》《诗歌打开的天地密码》。
这一年
不过是花开了一茬又落了一茬
有的人来了又走了
不过是天上的星星熄灭一颗
大地就诞下一个新的人类
不过是外出打工的人过年回到故乡
年后又像麻雀般飞往各处觅食
不过是雷电雨雪比往年更大一些
天空空荡而高远，无法安慰我
不过是父母越来越年迈
头上的白发瞬间如松树上覆盖的雪
不过是一些人事已无可奈何
悲伤没有缘由，酒越喝越如鲠在喉
不过是我站在河岸
流水的波光仿佛阳光下玻璃的碎片
不过是这些碎片的反光
轻易照到心口的暗处
不过是如芦花般白茫茫的
爱和孤独，风起一次我空一次
2021.12.15
回复
你发信息来说：有的人是天生的诗人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窗外，天空低矮
乌云不只酝酿雷电
雨水在此时，像种子回到了泥土
极速生长出臃肿的根
我想到安龙荷花池
这个季节荷花已枯萎了
花的断茎浮在水面，那样潦草
像描述一部分人类的一生
淤泥的软体，无数次在想象中站起来
坐到旁边的板凳上
如生活和命运中败下阵来的人
我曾经在那里走过，留下脚印
脚印里有深渊、风暴，也有浩荡的星河
你也从这里走过，如果你踩到过我的脚印
能踩到的不是颤栗，是一束束光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参加“山花写作营”
吃过晚饭，我们约好去民大附近的酒吧喝酒
去的路上，各自作了自我介绍
走出孔学堂，道路两旁的树
在河风的吹拂下，一棵就是一把大提琴
琴声里有属于各自的呜咽或者欢喜
我看着路灯下源源不断，往前流逝的河水
我没有对你说我刚失去一些
我认为永恒的东西
为此，我曾把自己投进酒的火炉
好几回攀上死亡的悬崖，差点回不来了
我像那条静静流淌的河水
已学会控制内心的波涛
这些年，我认识很多人
散落在全国各地，像蚂蚁和鸟雀一样活着
想他们时就看看夜空
每一颗星代表我在大地上认识的一个人
但我还是无法回复你的信息
不想说写诗就是往外倾倒出心血，仿佛
木柴从火炉里倾倒出火焰
2021.12.16
搬运工
他从大货车车厢里
搬运出桶装水、植物油、东北大米……
他挺拔，瘦削，话音浑浊，眼睛里的光已经熄灭
他把全身的力都集中在手臂和肩膀
他搬运的不是桶装水、植物油、东北大米
是锅里的米，桌上的菜
是孩子哭着拼了很久的一套课外书
是打算送给妻子的一件廉价羽绒服
是卧病在床父母的保命钱
是生活大海里的一根稻草
他需要紧紧抓住它，哪怕攥出血
他总是低着头，像一匹老马
又像我乡下的亲戚，早已被土地驯服
但他们，活着在土地上播种
死了就把自己种进泥土
他更像一朵蒲公英，不知道下一阵
生活的风将他吹向哪里
好几回，他没活干，就蹲在路边的仓库旁抽烟
烟雾把他的面部搅浑，看不清脸上的洪水猛兽
烟雾飘过他近旁的空酒瓶和废纸壳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和他一样是搬运工
我从书里搬运出思想，哲学，成功学，爱和慈悲
但多么无用。甚至从眼睛里搬运出的泪水
2021.12.17
雾中
车上高速前
楼房，霓虹灯，行道树，行人
都是真实的。迎着冬夜的寒风
像迎着鹰的爪子
车上高速后，大雾弥漫
道路两旁的山峦和民房看不见了
世界缩小成一辆小汽车
缩小的世界使我们紧紧挨着
却不能走近彼此的潮汐
我们因为寒冷而穿着臃肿
更像被送往远方地址明确的货物
车窗外并行的车辆，看起来
像想象出的平行世界
我近旁的男人，忽然接到他妻子打来的电话
那头说，外婆今天下午已经不在了
说完，一直在哭
仿佛泄洪的水库
在这个男人语无伦次的安慰中
我想到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认识我的人请为我高歌一曲吧
我这被爱情，生活，命运，辜负，疼痛……
撕裂的一生
如天空里的一朵云
在撕裂中释放雷电，雨雪，星光，太阳的光束
大雾中，车越行越慢
我想到的事物越来越快，如同刀子
2021.12.18
午后
天空落下的零星小雪
来自星系岩石背面
空中有鹰在盘旋
鸣叫的声音，是神撞击的钟
激活埋在深山的寺院
曾上过香，祈求诸神的国度
永世安稳
在附近炸洋芋卖的老人
比上次看到瘦了一圈
头发也白了一层
站在洋芋摊前，被寒风揉皱成一团
他把头垂向油锅
油锅里冒的泡，一个接一个
又迅速破灭
像一些门，刚关上，又打开
空空的服装店，餐馆
是打哈欠的嘴巴
一会儿，雪停了
鹰带着翅膀盘旋下的所有事物
化作远山的云雾
2021.12.18
中国先祖告诉子孙后代:
凡是好人，死后皆化为天上的一颗星星，
他们居于其上，注视着活着的人们所行事迹。
神的国度寓意诸神诸佛在广袤浩瀚星际之上，
注视着地上的芸芸众生，
并审判着人们所行之善恶。
